|
昨天(2016年7月11日)下午三点左右,我午睡刚醒,有些迷糊,习惯性地翻看微信,洪师父在“天中语文群”里发了好多新闻,其中有一条标题为“天长石梁路夫妻死亡案情况通报”,我点开一看,里面有一句话将我彻底惊醒了——“2014年夫妻二人租住案发出租屋,共同经营盲人向来足疗按摩店”,这对夫妻难道就是原来在我家老房子对面的开按摩店的夫妻?我真的不敢相信,我前前后后将新闻看了三四遍,最后确定就是他俩。我一骨碌坐起来,下床开门,准备跟我爸妈说这事,我爸爸见我把卧室门打开,就紧锁着眉头跟我说:“小丽娟,你晓得吗?小瞎子夫妻死掉了,你妈妈刚刚回家说的。法院正在处理这个案件。”…… 我之所以震惊,是因为这夫妻二人,我太熟悉了。我曾经在他家按摩店办过卡,夫妻二人无论是推拿还是足疗,手艺都是很不错的。这几天,网络上对这桩案件里的死者尤其是女死者向兰,辱骂声不断,说她“不要脸”“偷人”,其实这女子背后的很多心酸,他们所知甚少甚至一无所知。 特别说明:以下的内容绝不是我胡编乱造的。我前些年,颈椎不太舒服,因而成了他家的常客。夫妻二人都是特别厚道的人,加上向兰性格文静,我跟她比较聊得来,她就跟我聊了许多她的故事。 从我刚认识向兰,我就对她比较感兴趣。向兰不是天长人,她出生于贵州。我曾经问她怎么会从那么远的地方嫁到天长来,她毫无隐瞒地向我叙述了她的故事。 孽缘缘起 向兰出生在贵州一个山区,那里很偏僻,很穷。当她长到20出头的时候,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女,皮肤白皙,标准的瓜子脸,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人见人爱,性格也很温柔。一天,他们家来了客人,这个客人不是别人,就是胡某(新闻里的男死者),向兰的长辈(好像是向兰舅舅)对向兰说:“你也不小了,到了女大当婚的年纪,你看胡某人还挺老实,女孩嫁人不就得找个实在的么?他只是眼睛有一点点问题,模样还不错。你考虑一下,趁他在这,赶快将亲事定下来。他是安徽那边的人,你嫁给他,就可以走出山区了。”向兰看看胡某,觉得他长得还挺清秀,也就糊里糊涂地同意了这门亲事。从她第一次见到胡某,到结婚,前后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。婚后,向兰随胡某来到了安徽天长,有件事情,向兰觉得很不对劲——胡某的眼睛似乎不像长辈所说的“有一点问题”,她觉得胡某的眼睛有很大问题,于是有一天,她就问起胡某有关眼睛的事。胡某也是个老实人,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向兰:他脑部有疾病(向兰说的病,我现在记不清了),颅腔被医生打开过,脑部有很多积水,为了将积水排出脑外,医生还特别在他的颅腔内装了一根管子进行引流。而这一系列的手术加上管子都对视神经造成了伤害,他的眼睛虽然不是全瞎,但是也只能看见人或事物的轮廓,譬如,向兰究竟长什么样子,他是根本看不见的。他之所以去贵州山区,也是为了进一步治疗脑部疾病,去找草药去的。向兰听了这些实情,两眼一黑,她恨这个所谓的“丈夫”欺骗了她,她这样一个年轻貌美、正值妙龄的女子,居然嫁给了一个瞎子,还是一个只剩半条命的瞎子,向兰欲哭无泪。向兰考虑了好几天,她下定决心,对胡某说:“我们还是分手吧!” 胡某听到向兰这样说,立马“噗通”一声,跪在了向兰的面前,说:“好歹我们夫妻一场,你不能离开我,如果你走了,我就死给你看。”然后胡某哭着苦苦挽留。向兰当时心就软了,再加上她发现自己当时已经怀有身孕,如果离开,这个孩子肯定是要打掉的,她舍不得孩子,就答应留下来,陪胡某过日子。 夫妻谋生 孩子生下后,夫妻二人总得谋生。向兰所怨的,不仅仅是丈夫的眼睛,还有丈夫的家境。胡某家穷得一塌糊涂,老母亲有两个女儿,已经嫁作他人妇。老母亲有一个大儿子,是智障,也需要向兰夫妇养活。向兰对胡某说:“你眼睛几乎看不见,如果想生存,唯一的办法就是学按摩,我们两个干脆去南京盲人按摩培训学校去学按摩吧,有了这个技能,我俩无论是给别人打工还是自己开店,都能混口饭吃。”胡某同意了向兰的建议,夫妻二人将年幼的孩子交给老母亲照管,他们带了很少的积蓄来到南京某盲人按摩学校报名学习。学习按摩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,很多的穴位要记忆,向兰每天自己做好笔记后,回到宿舍还要帮助胡某进一步复习巩固。除了理论知识,他们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实践,向兰说:“”前几个星期,我们的手腕按得都肿好高,一碰就疼,我都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,他说手腕太疼,甚至好几次都想放弃了,我对他说,你不学按摩,你靠什么吃饭?等着活活饿死吗?我们为了这个家,再苦再难都要坚持下去。”胡某在向兰的鼓励与“打击”下,才坚持了下来。夫妻二人学成后,在南京找到两份工作,胡某在一家盲人按摩室,向兰在一家专为女性服务的美容美体店(向兰不仅仅学了按摩,美容开背等项目她都学了)工作。每天,向兰先将胡某送到盲人按摩室后,她再去自己的工作地点上班,每天下班,还得去接他回家。向兰说:“没办法,他眼睛看不见。” 夫妻二人在外打拼了几年后,手头有了一点点积蓄,再加上孩子一天天长大,常年与父母分离,也不是办法,二人决定回天长自己开店。他俩刚回天长开的店就是在我家老房子对面租的。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夫妻二人白手起家,人生地不熟,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。但是因为二人踏实,为人厚道,尽心尽职,来他家办卡的顾客逐渐多起来,有时候,忙不过来,还要从其他澡堂调人过来。 就在夫妻二人打工和开店的这段时间内,两重打击又狠狠地降临在这对可怜夫妻的身上。向兰一家随着向兰的离开,也相继来到了天长。向兰有个非常帅气的弟弟,在南京一家酒吧做DJ和调酒师,一年大概能挣十多万,日子过得还不错。向兰的父亲也来到天长打工,但是,他父亲还没有享到女儿的福,就活生生被一辆大卡车撞死了,当时才40多岁,向兰得知父亲的死讯,哭得死去活来,她对我说:“我爸爸出车祸死了,我当时真的有一死了之的念头,要不是为了我儿子,我早就不想活了。”后来,胡某的母亲,又被查出来,身患直肠癌,在东门医院做完手术后,只能干很轻很轻的活。 向兰一个弱女子,又要忙婆婆家里的农活,又要经营按摩店。她的皮肤本来是白里透红的,有一段时间,晒得特别黑,我问她怎么回事,她说她农忙那段时间,自己骑着男式的那种大摩托,每天往返于天长按摩店和于洼之间,风吹日晒,才变得那么黑。我当时听了她的叙述,眼泪都要掉下来了,想想向兰过的什么日子,我过的什么日子。 她本是一个贤妻慈母 在按摩店里,她每天都要洗床单、毛巾,胡某几乎看不见,她每天都要买菜烧菜做饭给胡某吃。园林路的按摩店的店面上有一台老式电视机,我那时候上下班,或者下晚自习,经常看到的一个画面就是:胡某坐在电视机前,两眼“看”着地面,其实他是在听电视里发出的声音。而向兰坐在一个破旧的皮沙发上,十分安静地专注地绣着她的十字绣(她绣了好多好多特别漂亮的十字绣,有的拿去卖钱了)。我时常觉得那样的画面很温馨,向兰几乎不与左邻右舍闲扯,更不要说跟男子搭讪,她是一个很安静很安静的女子。 他们的儿子长得很帅,有着夫妻二人的清秀,他也很乖。在于洼读小学时,他每周周末都会自己坐公交巴士来和爸妈团聚,然后周日晚或者周一早晨自己再坐车回于洼。 我记得2012年那个暑假,天长有一伙骗子打着我们大天中的考上清华北大学子的幌子,在第三幼儿园那里招摇撞骗,说什么清华北大学子亲自授课,收费还特别贵,30天,每天两个小时,大几百。当时向兰给她儿子报了英语班,我当时还说她:“收费太贵了,你怎么不找一个便宜点的?你们两口子挣钱多不容易。”向兰说:“我们这一条边的小孩都在那报了,再苦不能苦孩子,我们指望他好好学习,以后走读书这条路,不要像我和他爸爸这样辛苦。” 向兰的儿子挺争气,后来上了实验学校,在班级排名经常是班级十多名。向兰特别注重对孩子的教育,她一直都坚持给他报辅导班,报辅导班的费用每个月都在700左右。她还经常问我她儿子考天中有没有希望,我说照他的成绩看,上天中应该没问题。向兰说:“如果真能上天中,到时候还要麻烦祝老师多关照。” 向兰文化程度不高,但是我跟她比较能聊得来,也可能是因为她经历了正常女子所承受不了的苦难,我更有耐心听她“倒苦水”吧。 她时常叹气说:“我曾经觉得,我长得不错,又能吃苦耐劳,我应该会嫁一个长得帅又有钱的老公吧。但是生活与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样。哎,都是命。其实也怪我心太软了。人在一起相处久了,总归是有感情的。” 胡某也是可怜人 胡某是一个很老实的人,他虽有手艺会按摩,却一直依赖向兰而生存,这篇文章的看客从我的字里行间应该能看出来。我每次去按摩,让我有一点不太舒服的是,胡某总是有些大男子主义,说话不太注意方式。如:每次向兰问他:“胡××,拔罐器放哪里了?”胡某经常不耐烦地回答道:“不是在床肚底下吗?你不能自己找吗?怎么蠢得跟猪一样的呢?”向兰每次被他冲,都不作声,估计也是因为被胡某冲习惯了,懒得理他。 曾经,他们夫妻二人给我感觉貌似很“和谐”时,我有的时候会胡思乱想:假如有一天向来先去世了或者向兰将胡某“一脚蹬”,胡某该怎么活?胡某的老母亲、儿子和智障的哥哥该怎么活?每每想到这里,我立马又会收回思绪:不会的,不会的,这么老实,这么善良的一家人,老天会眷顾的,老天不会不长眼睛的…… 我做梦也没想到,现实的戏剧性比我曾经的“胡思乱想”更加让人不能接受:向兰的微信,我一直都有,她喜欢自拍,有时候会发一些自拍的照片还有儿子以及侄女儿的照片,但是今年3月份之后,我从她的微信朋友圈中就发现她明显不正常:首先,她将微信昵称改成了“忘记过去”,向兰能有什么过去,不就是跟胡某做夫妻么?还有,她的朋友圈里发的歌都是什么“一曲《时间锁爱》,听到心儿碎”,还有手写的“人生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有人爱你有人懂你”,还有什么“我在断桥等你”“在吗?我想你了!”一个生活状态正常的女性是不会发这些东西的。 现在,我终于恍然大悟:向兰今年考驾照,遇到一男子,二人情投意合,我不知道那男子究竟有什么魅力,能让向兰这么贤惠的女子狠得下心抛夫别子,跟他在外同居数月,胡某一人在石梁二巷苦苦支撑足疗按摩店,7月7日上午6时许,向兰再次回到石梁二巷出租屋,与胡某谈离婚事宜,胡某哭泣,摔打东西近乎疯狂,用一根布带绳将向兰勒死,自己拿起修脚刀朝自己猛刺,然后割脉自杀,我家亲戚目睹出租屋血流成河,而后血液在出租屋门口凝固。他们的死亡时间很可能是在上午,中午,他们的儿子回家敲门无人应答,当晚10时许,儿子在邻居帮助下,找来开锁公司的人将门打开,才发现向兰冰冷地躺在床上,而胡某倒在床边,当时,他们的儿子还手握着两个烧饼…… 胡向的这场婚姻,从一开始就是由欺骗开始的,其后,一步错步步错。向兰长期心理失衡,这点可以理解,但是,为了追求自己的“爱情”与“幸福”,不为即将升入初三的儿子考虑,是极不负责任的。向兰,一手撑起一个家,又毁了一个家。站在老师的角度,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们的儿子会不会继续完成他的学业,我担心他从此以后会一蹶不振,我希望孩子的班主任和家里的亲戚能做好心理疏导工作,尽可能多给孩子关爱,让他早日走出这个阴影(我也深知完全走出这个阴影是不可能的)。胡某的例子也警示每一个人:不要将自己的生活完全依附于某一个人身上,这个世界,谁离了谁都能活,只要还有一丝生存的技能,还是能生存下去的。一时的冲动,只能让个人的痛苦演变为更大的悲剧。 安分守己,好好活着——这是对我们每一个人的忠告!(转载网络)
|